当被腾讯体育裁员的员工们开始将自己定义为“最后一代足球编辑”时,一群没有任何媒体从业经历的球评人却在网络上火了,而且开始“登堂入室”,成为了互联网平台、品牌以及各种商业活动的座上宾。

徐静雨应该是最早火起来的自媒体球评人。这个操着一口不标准普通话的东北男人,早就成为了火出圈的代表。他的经典套路是评价各位巨星的历史地位。在抖音上,甚至出现了徐静雨的模仿者。我就看过一个他的模仿者煞有介事地评价《乡村爱情》里的刘能和谢广坤究竟谁的历史地位高。模仿得惟妙惟俏,也着实火了一把。

客观来说,徐静雨懂球,而且言语犀利、幽默,已经形成了独特的风格。上个赛季,他也成为了腾讯体育语言类节目《有球必应》的客座嘉宾。他在腾讯体育上抛头露面并不是近一个赛季的事情,并且与腾讯体育美女主持人美娜频频互动。可以说,他已经被主流媒体所接纳。如今,他的主要阵地是在年轻人云集的B站。

从去年夏天开始,徐静雨就不再更新个人抖音账号的内容。但是,抖音从来不缺少草根逆袭者,最近在男篮亚洲杯期间火爆全网的是“二龙湖贾队长”。这个过去以唱二人转为生的辽篮球迷已经成为了篮球圈最火的意见领袖,与退役球员、前媒体记者、足球运动员频频互动。郭艾伦甚至一度走进了他的直播间,听他倾情演唱了一首即兴改编歌曲《亲爱的艾伦,你要听我说》。

足球圈也不缺少草根成长起来的网红。我并不清楚“董老厮”是否有媒体从业经历,但他在抖音上就是走典型的网红路线。他也解说中国男足的比赛,与传统的解说员稍有不同的是,他在中场休息时马上就开始了带货直播。

“山羊君”与上述几个球评人风格迥异,但同样是典型的球迷视角。他是以球迷的身份去海外看球赛,输出的内容是极具个人风格的VLOG。与大多数网红比起来,他的VLOG没有那么粗粝,但与传统媒体输出的内容还是有着明显的差异。

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即便网红如过江之鲫一般多如牛毛,但真正能火起来的网红必然有独特的特质。客观来说,徐静雨、贾队长都有着出众的口才,善于灵机应变,也非常会打造自己的人设。东北人在这方面拥有天生的幽默细胞。有一首歌是这样唱的:“过了山海关,全都是赵本山。”这种天赋成就了东北“重工业是烧烤,轻工业是网红直播”的全新产业格局。

但是,“草根球评人”或者“球迷记者”能够火起来,真正的流量密码还是“不客观”。而“不客观”则是媒体人的大忌。

不得不承认,徐静雨的一些观点颇令人信服,甚至能够赢得专业媒体人的认可。但他,以及贾队长等人的爆火,靠的就是完全主观的球迷视角,选择更能撩拨球迷神经的话题。比如,徐静雨热衷于讨论库里与詹姆斯的历史地位谁高。这是球迷喜欢的话题,但传统的媒体不会将这个设为议题。这无异于让张飞大战秦琼,只能是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难登大雅之堂。

“草根球评人”们身上没有任何专业的枷锁,想聊什么就聊什么。贾队长比徐静雨迈得步子更大,也不担心扯着蛋。他完全就是辽篮球迷视角,爱憎分明,不需要为客观事实负责,仅需要基于自己的感情输出相应的观点。在贾队长口中,在国家队和广东队一肩挑的杜锋一无是处,能力可能不如一个他这种级别的辽篮球迷。

篮球迷群体中引起共鸣,也往往会引来广东球迷的骂战。里他的很多观点明显失之偏薄,但他的身份就是一个球迷,能够在辽外里,他其实是吃两边的流量,并让自己的热度持续上涨,成为了一呼百应的球迷领袖。

球迷不可怕,就怕球迷有文化。在移动互联网时代之前,球迷群体中不乏高谈阔论者,球迷领袖也比比皆是。但是,他们的影响力相对有限。到了移动互联网时代,这个群体中的佼佼者把短视频平台玩明白了,一下子就打开了流量阀门。

当然,这个群体的火爆也离不开平台的推波助澜。算法机制下越是偏激或者偏颇的观点,越具有传播的DNA,会获得更多加权,传播力度能够实现了几何级倍增。在一个以流量而非价值观为唯一导向的平台,“草根球评人们”明显会更受青睐。

媒体人下岗,与草根球评人崛起并没有直接的关联,但又不能说毫无瓜葛。这其实又要回到“猪食论”这个老掉牙的论调。草根球评人输出的绝大多数内容(当然不绝对,没有人能否认徐静雨等人也有高质量的内容输出)没有营养,但更符合球迷的胃口。而与之相对应的是,传统媒体人输出的图文内容越来越受冷落(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内容缺乏信息增量),而视频内容往往过于一本正经,并不符合短视频平台主流用户的口味。

这还不足以将传统媒体人推进绝境。真正的危机还是来自于短视频平台的一统江湖。它们开始吸纳海量用户,占据了用户大量的碎片时间,给其他内容平台形成了致命打击。

于是乎,大量媒体人也开始进驻短视频平台,想要与“草根球评人”分一杯羹。这个群体中能够成功者寥寥可数,因为你降维到他们最擅长的领域,分分钟被他们拿捏,除非媒体人放下残存的最后一丝尊严,学着输出没有多少营养但拥有足够大流量、足够热度的内容。这才是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取胜之匙”。

所谓存在即合理,我不知道时代是进步了,还是倒退了。从内心深处,我可能看不上“草根球评人”创作的内容,但在看他们的直播时,我也甘之如饴,甚至跟着贾队长的节拍哼起来:“亲爱的艾伦,你要听我说,你的功劳球迷们永远记得……”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流量的车辙下都是失败者的斑斑血迹。现在攻击他们可能会被定义为是“酸葡萄心理”在作祟,有点顾影自怜,就像那“闲话说玄宗的白头宫女”一般成为时代的弃儿。但如果让我评价说他们的内容真的好,堪比满汉全席,我怕下雨天被雷劈。我承认他们是时代的弄潮儿,甚至也会观看他们的直播,但也就仅限于如此。我们的阵地失守了,不能怪敌人更狡猾,只能埋怨自己的武器不够精良,算不上是真正的精锐。